名字死于腰痛中

腰痛。

【韩叶】冬至(已完结)

*补档

*警探设定

*重要角色死亡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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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叶修,你值吗?”

12月22日,冬至。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昼短夜长,北极极夜范围扩至最大,自11月进入巢穴的北极熊也在温暖厚实的皮毛中蜷缩着沉到熟睡期,好似半个地球的基调色都变成了白。

纯白,雪白,寒白,丧白。


随着社会的日益发展,与之成正比的不仅仅是国家经济愈加强盛和综合国力的显著增强,许多曾经闻所未闻的国外节日逐渐走进人们的生活,纵使它给不了工薪阶级假期以供促进消费和放松,但这却丝毫不影响年轻人对其的热爱。据统计,仅是选择在圣诞节举办婚礼的年轻情侣就占到中国年结婚率的4%左右。

韩文清也不列外。

韩文清自警校毕业进入刑侦大队已经有10个年头,用同办公室张佳乐的话来说,他见过的死人都比认真看过的女人多。

早在2020年全国“光棍危机”爆发后,韩文清家里就开始为这个从不近女色的儿子踅摸门当户对的黄花大闺女,他不知道以“工作忙”为由已经推脱过多少次相亲,但终于还是在今年年初被赶到警察局门口的老妈逮了个正着,硬拖着去见了个什么所谓“二姑家邻居的妹妹的女儿。”

过程像是所有的相亲一样。母亲在把他带到位又嘱咐一番后笑眯眯的离开了,坐在一桌琳琅菜肴对面的面容姣好的女子对他轻盈一笑,开始了带着温润南方嗓音的聊天,内容无非是工作、爱好、家庭和收入。

这种近距离的和女生的聊天使刚经过三个高强度晚上的韩文清有些恍惚,女生的性格不错,温柔腼腆克制守礼;声音也很好听,说话不自觉染上那特有的江南温婉甚至透着一丝熟悉。

韩文清阖眼理了理思绪,很快又睁开对着对面的人礼貌式的抿抿嘴,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相亲的时间是安排在大年初一后的没几天,当时街上开着的西餐厅本来就少,何况又找了这么一个环境与氛围并存的。

年三十时就洋洋洒洒飘下来的雪花时断时续的坚持到了那天,女生的细语被开门时响起的铃声和随着缝隙窜进的一股寒风所湮灭,韩文清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全副武装的一男一女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带着针织帽的女生圈着一个裹了厚厚一层羽绒服还看起来很消瘦的男人,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坐在了韩文清的对桌。

男人在脱衣服转身时正好扫到了韩文清这边,动作一滞,和着身上还没褪去的寒气嘴角勾起了一个轻快的弧度简短的说了句:“哟老韩。”

韩文清好像刹时就想起了刚刚听女生讲话那股没由来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那边正在清理头发上散着的些许雪花的女生闻声朝这边看来,不知道是不是韩文清的错觉,他总觉这个素来以好脾气漂亮著称的刑侦队花在看到他这桌时面色就是一变。

“韩队。”

客套清冷的问好。

韩文清也没有深究的点了点头,把重心又重新放回对面含笑的那个女生身上。

 

大厅里零散的几桌都悉悉索索的细语着,丝滑优雅的钢琴曲徐徐的扬在点缀过分的流苏灯旁,气氛远远看去就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一样——正式,礼数周全,疏情薄义。

这边女生在亲昵的打探着突然出现两人的背景,韩文清的余光却不受控制的一直向对桌扫去。

那边的女生似乎想穿衣服起身离开,却被男人动作轻柔的拽回去,不紧不慢的说了些什么,然后招手点餐。

“……难不成他们是你的同事?”

回过神来对面的女生正好问到这句。

同事?

韩文清摇摇头:“那个女生叫苏沐橙,是我的同事,至于那个男人…”

他又一次朝对桌望去,这次却是直接的看向那里,对桌的男人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一样抬起头来,甚至调笑的挥了挥手,虽然一把又被那女生打下去。

“他不算。”

对面的女生也没有在意他那几秒的停顿,刚刚顺着韩文清的视线她也看到了那桌男女的互动,转过头来捂嘴轻笑着又问:“他们关系很好哦,是男女朋友么?”

他愣了愣,缓缓答道:“我不知道。”

女生像是感受到了韩文清一瞬间的低沉,她又朝着对桌望了一眼目光在那边那个笑意明艳的女生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随机转过头来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

第一次的相亲在一顿算得上愉快的交谈中结束了,韩文清在结账后与女生互换了手机号并不顾对方婉拒坚持把她送到了出租车上。

他穿着件毛衣站在出租车刚走没多久的马路旁,脑子里空白了几秒,等他回过神来身上已经零零星星的落了不少白点,他把手插回兜里又拖着步子往西餐厅走去。

回到卡座拿大衣的时候对桌的男女还没吃完,男人无奈却带着宠溺的任由女生沾上不知名的酱料往他嘴里塞薯条,女生压低后却仍富有感染力的笑声响得他有些头痛。

韩文清收拾完衣服后嘟囔着“是该回家睡一觉了”转身就打算走,身后男人的声音却突兀响起:“诶,老韩,走啊?”

他止住步子回头音量不大不小的应了声“嗯”。

“对象挺漂亮的嘛,听口音像是我们杭州人,多会儿结婚记得通知哥啊,给你包个大红包。”男人不正经的话紧接着而至,手上夸张的比划着他话里红包的面积。

韩文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苏沐橙抢着说到:“叶修你别胡说,人家韩队一看就还没那个打算呢。韩队你别介意啊。”

最后那句是对韩文清说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修的插科打诨他也需要一个人解释后才能接得上话了,韩文清哑着嗓子回了句“没事”,顿了顿又添了句“新年快乐”,随后便大步朝大门走去。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叶修那股熟悉的声音最终被关在门里面,韩文清搓了搓手戴严帽子向马路对面走去。

 

叶修透着咖啡厅通透的落地窗看着正在过马路的那个人,手上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怎么看都带上了一丝心不在焉。

“你还想着呢?”苏沐橙切着牛排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叶修一愣,立马又回过神换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嗐——”

“别想了。”苏沐橙保持着切牛排的姿势语调快速而平静的打断他。

叶修托着下巴慢慢敛起笑脸沉默起来。

“别想了,我不想看见你难受。”

 


忙碌中的日子总是很快,自上次见面后又忙着处理了两件灭门案的韩文清根本没什么空闲时间细细想想那次的偶遇,而在他好不容易歇下来时的一通电话后也终于迎来了早就在意料之中的家庭谈话。

“文清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你和那小琪也不错,人家妈妈也跟我们提了几次,要不你们乘着这段时间商量商量结婚的事儿?”

韩文清穿着还没来得及脱的警服坐在沙发上耐心的回应道:“妈,再等等吧。”

“这…”母亲像是有些为难,想了想又继续到“这,你看,小琪也不小了,你总这样人家家里难免会多想……”

“妈,”韩文清低头打断到,从开始就摩挲着沙发布料的手指停下来,“我知道,到时间我自然会结,最近太忙了。”

母亲像是很担忧的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是…但是……”

韩文清静静的等待着母亲组织完语言后的说辞,态度不愠不火却坚持得强硬。在又进行几轮这样明知答案的劝说后,坐在餐桌上端着报纸从开始就沉默的父亲突然开口道:


“韩文清,告诉我,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他顶着父亲的目光定定的坐着没动。

他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一想到结婚就会没由来的紧张,就会感到自己会失去一份重要的东西,所以在不确定能否承受这份失去前,他不敢做决定。

尴尬没有结果的对话最终又因一个突发状况而被迫匆忙终止。


带着父亲的最后一句“再给你一个星期的考虑时间,马上就年底了,你考虑好”的神似威胁的话的韩文清在急匆匆赶回队里后就全然顾不得这件事情。



一交通枢纽的主干线上出现劫车案件,嫌疑人持有疑似爆炸品,已绑架人质20余人。

 

 

Chapter2


韩文清十年前在警校里就是出了名的钱包脸。

从新兵入伍开始,无论换几波教官都会不自觉的多照顾他三分,说这是天生的好苗子。当然韩文清也不负众望,最终以全警军事比武第一名被分配到了一线城市省局所属的侦查大队,开始了他最初侦查员的工作。

他记得当初去报道的时候,当时的队长刚一见面也被他一脸凶神恶煞给唬住了,抬手就要拉紧急集合铃以为是哪起案子的余匪来寻仇的。

他想开口解释尚且来不及,眼看那队长就要按那按钮,却被突然从不知什么地方窜出来的一个人把手拍了下去。

“诶,老王啊,你行不行,胆儿咋还这么小?”

被问的人没什么反应,韩文清却猛的抬头一个箭步冲到那人身前。

“叶修?”韩文清拧着眉头开口跟他要个解释。



韩文清和叶修是在一次军警联合演习里认识的,同是上头的心尖肉,碰到一起就难免不被撮合着比试一番。起初韩文清看到眼前那个白白瘦瘦好像连缚鸡之力都没有的男人想过要不要放放水,虽说最后在他的坚持原则下并没有这么干但还是不免感慨一番部队对人才的要求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但自从他俩比完,全警校的人都知道了“韩老大”出了个宿敌,而且两人的恩怨大概是从上辈子结下的不然没道理刚见几次面就吵吵着要“干死你”。

其实说回比试的内容两人都是输赢参半的,韩文清体质好一些,叶修精准性高一些,不分伯仲。可至于为什么那之后韩文清一见叶修就急眼,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叶某解释道,那是因为比试中他喷垃圾话喷得太忘我,以至于在不经意间无意识的鄙视了下下其某处的长度,并且还无意识的强调重复了好几遍。

所以才导致韩文清陷入了一个一见叶修就想到了那天比试,一想起比试就想起了他的垃圾话,一想起垃圾话就想起来他说他的某处短,一想起被说某处短就想挥拳上去干趴下他的这样一个恶性循环。

总之,那之后只要是韩文清和叶修能碰上两个都不免来上场火花迸溅,而旁边的人也乐得有热闹看从不打小报告。

这种情况直到韩文清大四那年被迫在一方的无声退出后终止。那年演习后的庆功宴上,韩文清多方询问无果后最终无奈找到当时叶修班上的一个死党问其没来的缘由,可对方不是支支吾吾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撂下了一句“他被退学了”后仓皇而逃。

然后这一消失就到了到韩文清毕业,毕业典礼上曾代训过他一段时间的一个连长也被邀参加,仪式过后他就有意无意的提起了叶修,他绞尽脑汁想套话想了半天,最后也只等来句:“诶,那孩子挺可惜了,就是废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韩文清见面前的人竟还若无其事的腆着脸跟他笑着打招呼气就不打一处来,伸手一把揪过那人的领子,“为什么退学?”

“诶诶诶轻点轻点……”叶修就着他的姿势夸张的向他那边倒去,“啧那不是怕跟你抢风头嘛,要让你在毕业那年再丢脸那哥就太不厚道了。”

“放屁。”韩文清适时的松手,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朝身前那人打量去,“你…是不是做训练哪儿受伤了?”

叶修闻言一愣,然后笑嘻嘻的走过去拍着韩文清的肩:“呦老韩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哥的嘛,放心,哥命硬着呢。”

“滚蛋。”



回忆里时间走的很快,等下一个清楚的场景闯进脑中就已经是那年的冬至了。

那年冬至是原队长的结婚日期。

时过境迁,甚至当时举办婚礼的酒店都已经关门了,但一起走过的大门说过的话却记得分明。

“诶,老韩,看不出穿西装挺帅啊。”

“谢谢。”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看见没,人老王都结婚了,你女朋友在哪儿呢?”

“别说我,你的呢?”

“嘁,哥跟你不一样,不需要女朋友。”

“我也不需要,至少目前不用。”

“那成,说好啊等以后有了要是结婚了一定告我啊,要不你也赶冬至结吧,传统节日,天气又好,天时地利人和。”

他记得当时他想了想,说了声“好。”

可最后却是在圣诞节结的婚。

再然后……

再然后叶修就不见了,就像当年军校时一样,没有原因不打招呼,前一天下班时还被他气的骂娘,第二天连办公桌上的东西都收得干干净净。

也兴许是哪儿本就没什么东西,只是从来没有在意。



“韩队,到前面就是封路的地方了,劫匪劫持的是一辆中型客运车,保守估计有20人左右,劫匪其中有一个手里拿着形似遥控器的东西,我们怀疑是爆炸品,所以现在还在现场谈判。”

韩文清被拉出了回忆,接过最新的现场报告草草翻了一遍,看了看窗外已经毫无秩序可言的交通状况果断开门下车。

剥开围了几层的人墙,逐渐暴露在眼前的就是一个与外面相较简直可以算得上真空的地带。

大约5、6个武装劫匪缩在由人质围起的安全圈里,10米开外就是正在现场谈判的特警,举着防爆盾牌的保护圈在太阳光的直射下甚至有些刺眼,纵使韩文清不想承认,但眼前的视觉感分明已经让他平静了近十年的血液又沸腾起来。

对峙。

哭喊着的女人质接近崩溃的被卡在劫匪身前,对着其太阳穴的是一把看起来像自制的运动手枪。

劫匪已经慌了。

韩文清敛下眼迅速得出这个结论,踱步的脚法愈加慌乱,卡着人质的手臂也已肉眼的速度在缩紧,扣着扳机的食指还在抑制不住的抖动。

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若是再进行刺激那事情的后果就谁也无法估量。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啊——你放了我吧——”

韩文清听着女人的哀求脸色一点一点难看下去,所有人的耐心都在消耗,包括劫匪。

“我家里还有孩子啊——求你了!放了我吧…”

手枪从太阳穴移开又对上去,这次不只是食指连带着整只右臂都晃动起来。

“放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

“等等——”

像是皮筋的限度拉到最大已经开始崩丝时突然撤去了所有外力,三个声音几乎是同时从三个胸腔里吼出来的。

韩文清的眉头狠狠一跳,眼睛朝那个人质圈里发出的声音声源看去。

叶修。

你可真他妈的会凑热闹。

 

 

Chapter3

 

没有人知道叶修是怎样混进人质圈里的,只是这突然的变故弄得大家措手不及。

叶修颤着嗓子对那个神经已经极度敏感的劫匪循循善诱:“别…别动她大哥…我是他老公…求您了放了她吧她就是女人…我来替她…”

以微不可查的动作在靠近。

韩文清盯着逐渐靠近的那人心如擂鼓,以动作判断叶修可能要选择近距离制服劫匪,但敌我悬殊太大,那边至少有三把压上膛的手枪对着他,况且人质配合与否还是未知,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叶修到底是怎么算的这笔账。

周遭的几个劫匪慢慢向中间拢去,甚至有个别已经把目光锁在叶修的身上,拿枪的手松了又紧,浑身绷着用余光不停的扫着四周。

叶修还在靠近。

面色惶恐,脚步却稳的出奇。

韩文清突然意识到了在这件事上叶修做的取舍,他打算用自己换一个可以救下人质夺取遥控器的机会,即便失败了绝不可能生还。

忽然像是电视里那种对于恍如隔年做的模糊处理,韩文清对着叶修的眼神涣散起来,那个人离开警局的时间几乎要和韩文清在位的时间持平了,他却是第一次开始看不懂他,他以为他的离开是徇私懦弱,但现在看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走神的一个契机,现场迸然暴动起来。

叶修卡着空挡的一个直扑将最初的僵局扯开了出口,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人手里的遥控器。

同为长期经过系统训练的潜伏多时的狙击手也适时的将几个劫匪的首级拿下,安排在一旁许久的特警也有秩序的蜂拥而上。

叶修扑上去的时候目标直指遥控器,人质被他一把扯过来推到旁边,但原本对着人质太阳穴的枪口却在慌乱之中向着他的身体一响。

韩文清张张口周围细密的空气被漩着卷进他的嘴里,但是想说的字却总也形不成,他甚至看清了叶修的身体被贯穿后掺着衣服纤维溅出的猩红,但在他的眼里这一切就像放了延迟一样。

叶修缓慢却直直的倒在地上。

拿着枪的人惊魂未定的被后期赶去的人一下制服。

他被钉在原地头皮发麻却连脚都抬不起来。

那大概是这辈子韩文清最后一次见那样的叶修,对于认定的事情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然后笑着将后事交付他人。

“叶修,你瞎跑什么!”

“别睡,清醒点,看看我是谁!”

“叶修,回话,我还等着你年底参加婚礼。”

“叶修,你别忘了,十年前说好的。”

呼啸而来的救护车扯着尖锐的嗓子在黑压压的沥青路上停稳,刺眼的阳光下几乎分不清叶修的脸和放置他的担架的颜色。那天叶修穿了件黑色衬衣,正式的不行,除去胸口那刁钻的破洞和衣服下的血肉模糊都和现场那肃穆的气氛意外的搭调。

不知是谁对负责后勤才闻讯赶来的苏沐橙说了句——

“沐橙,你摸摸叶修。”

被叫到的人出奇平静,她卸了防弹衣走到担架的旁边,想拿起手来碰碰躺着的那人可又无从下手,同样的场景,但她再没有似几十年前那样哭的歇斯底里。

躺着的叶修很安详,甚至平常没什么颜色的脸上都泛出了两片红晕。

苏沐橙看着他眼眶酸楚但也只是急促的吸了吸鼻子。

叶修,你这人,嘴上说着要照顾好我,现在又留下我一个人。



韩文清最终跟着苏沐橙随着那群态度强势的医生上了救护车赶往医院。

他盯着叶修的脸揣测着他现在的感觉。

他肯定很舒服,不然怎么可能还笑着。大是概陷在了那温暖柔软的天地间吧,整个身体会轻飘飘的,还能感受着久违的轻松,说不定都不想回来了。

然后他发现叶修的睫毛很长,眼尾还向上微微翘着,难得的在灯光的照射下还能愈加黑亮,就像他睁开眼睛时的瞳孔一样,只是现在多了分平静和淡然。

他又看到叶修的鼻梁也很挺,有点不同于豪放男人的刚毅,反倒更像是那种白净书生的长法,就是能被形容成眉清目秀的那种,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他要是平时也能像这么安静的待一会有多好。

韩文清想着。

但私心里却希望他能现在睁开眼咧着嘴跟他天南地北的胡扯一通,而不是安静的躺白布上,身体伴着那些不知名的仪器的响声毫无生气的起伏。

救护车畅通无阻,韩文清也记不清楚这是闯了的第几个红灯,他想要是叶修醒着肯定又会跟他大谈他以前要买救护车的大论。

韩文清断断续续的思绪持续了很久,仿佛他们坐上的这个车是穿梭在空间里的时光机,还有延长时间的功能。他被自己这个富有科幻的想法弄的哭笑不得,可却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到医院去。

就这样吧。

车上音调不同的仪器还响着。

叶修还活着。

 

 

 

Chapter4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韩文清搓了把脸,调整了下僵在坚硬冰冷的椅子上时间过长已经开始酸痛的身体。

医院的急诊室实际上并不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一条空荡荡的长廊,家属在门外哭的撕心裂肺求着医生救救他们的家人,清冷肃穆的白灯彻夜透亮,到最后只剩下几个走路都发虚的人被护士架着硬撑着去准备后事。

韩文清从坐在这里身边就没有清净过。一个个状势惨痛的病人,嘈杂嚷嚷着的随同来的家属,住院部满员而不得已临时将床搭在急诊的病患。

他觉得耳边一直有什么嗡嗡不停振聋发聩,撑了几个小时的眼睛酸涩不堪却又不能再多浸出一点眼液去舒缓,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身体内一切运动好似都被无限放大在触觉上,随着脉搏一下一下的震动。

他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手术用的计时器。

4小时07分

红灯仍然悬在头顶亮得刺眼。

漫长的时间总会赋予人无限的思考。

然后韩文清开始试着用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以及经验来剖析叶修这个人。

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很像,叶修也是个不懂得怎么慢下来的人。两个人年轻的时候就一腔热血把所有都献给了部队和祖国,他们同样接受过最严苛的训练,被无数次摧毁过自以为他们最终的底线,尝过痛失亲友的无奈痛苦。但他们仍没有止步,仍奔波在和平年代最危险的一线每天接触着生离死别。

身体机能退化没关系,他们可以再学习运用经验转型成技术性人才。

被初出茅庐的新人挑衅没关系,他们可以放下前辈的姿态不厌其烦的教导着那些尚未成熟的后继者。

长年透支积下的旧疾没关系,他们同样奉行固有一死就要重于泰山。

虽然不习惯用这个词但他不得不承认叶修大概还是个温柔的人。也算是其他能形容的更加词不达意吧,叶修用一种几乎算是护犊子的形式护了一个人那么多年,明明自己都瘦的跟个弱鸡似的却偏偏还要笑着顶在风口浪尖。

他温柔、强大却唯一没有看重过自己。

他跟他说过他命硬。

只可惜轻命。

“韩队长?”

陌生的声音隐隐的从上方传来。

韩文清激灵一下几乎瞬间从凳子上弹起来盯着面前一身白大褂的男人。

大概是太长时间不动起得又有些猛,韩文清的眼前突然发黑,腿使不上力气不自觉的就要往旁边倒。

身前的男人见状连忙一把扶住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韩队,叶先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虽说是贯穿伤但只要自己注意也不会落下什么大问题,”男人帮忙将韩文清的身体在椅子上摆正顿了顿又开口,“倒是你,要不要我叫个护士来扶你到病房躺会儿?”

韩文清听到医生的话总算是彻底闭上眼,脱力的朝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

男人狐疑的看了他两眼戴上口罩重新走回急诊室做术后整理。

他给刑侦大队的队员做过不少手术,阵势比这大的又不是没有,也没见过那韩队这么紧张啊。




劫车案被叶修这么一闹倒省事儿了许多,重要的犯罪嫌疑人几乎全在现场击毙了,绑架人质的那个也安安分分的在警察局里被审着。所以韩文清在听到叶修没有生命危险后,休息了没几个小时就又马不停蹄的赶回队里准备处理劫车案的后续问题。

这一处理就处理到了10月份。

等他再去医院叶修的时候那家伙已经能在地上活蹦乱跳了。

“叶修!你躺好上次医生不是告诉你不能再乱动了么!”

韩文清刚到门口就听到房间里声调颇高的小护士略有些恼怒的声音。

“诶——小花啊你别喊啊,我这不才刚起来我再躺下就成了嘛…”

韩文清不自觉的染上层笑意打算扭动扶手就往里走。

“你别跟沐橙说啊,要不她又该絮叨哥了。”

韩文清的动作停了停,刚有点缓和意味的嘴的弧度又恢复了平常。

“也就沐橙姐…”小护士刚想对回去一句就被身后的开门声打断了,她扭身一看立马站直身体喊了声“韩队”。

这个刑侦队长她见过几次,绝对不负“钱包脸”的大名。

韩文清点点头随即就看向刚躺好在床上对着他咧着嘴笑的叶修。

“不好好躺着你想干什么?”

开口的语气就不大好。

“啧老韩啊我现在可是病人你对我温柔点儿不成么。”叶修毫无病人自觉可言的大大咧咧的拍拍床边示意他坐过去。

“滚蛋。”韩文清随口顶了回去脱了外衣还是依言朝床边走去。

“额…那韩队我先出去了麻烦您督促叶修把药吃了谢谢了啊。”小护士莫名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的想要从病房里退出来,瞅着个合适的机会插了嘴眼巴巴的等着韩文清放行。

韩文清也没太在意的应了声顺嘴问几句要喝什么药。

“行了我等会儿喝就成了,小花你先出去吧。”
叶修像是感觉出了小护士的不自在顺势接了一句,被同意出去的人立马如获大赦般向外走去末了还投给叶修一个感激的目光。

叶修,是我错怪你了你是个合格的好病患真的,我再也不跟沐橙姐告状了。

叶修接到如上信息后满意的一笑有看回韩文清:“说吧老韩找哥啥事儿啊?”

“就来看看你。”韩文清脸不红心不跳的从善如流。

“卧槽这对话酸死了…你不会后一句就是‘我想你了’吧。”叶修故作夸张的娇羞了一下嘴里却依然跑火车。

“嗯,我想你了。”韩文清也顺着他的话面不改色的开着嘴炮。

“……啧老韩你学坏了啊。”叶修瞅着韩文清那张认真的脸瞅了半天也找不出个槽点,最后只能施施然闭嘴结束了刚刚那段无意义的对话。

韩文清盯着叶修那张满脸写着“别跟我说话我不开心”“老韩竟然堕落了真是世风日下”有点儿想笑,但又握了握手里拿的东西一时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整理自己现在的心情。

房间里安静几秒,只剩下医院里统一安装的那廉价大表秒针走过时的“嗒——嗒——”声。

“叶修。”

韩文清哑着嗓子叫了声床上已经开始有点儿走神的人。

那人揽回思绪投去疑问的目光。

“我给你个东西。”

被握了许久甚至已经微微有些潮湿的东西终究被拿了出来。

“12月25号圣诞节,我结婚,你来吧。”

 

 

 

Chapter5

 

叶修呆愣了几秒,像是还没有完全集中意识似的缓慢的消化着刚刚韩文清说的话。 

 

“啊……” 

 

他开口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怎样都觉得不合时宜。只能微微张着口无限延长着那无意义的音调,试图冲淡病房里弥散着的尴尬。

 

 “到时你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能来吧。”

 

 韩文清盯着他张口打断了那已经几乎没什么声音,却还在用气息支撑着冗长的拖着尾音的语气词。 

 

叶修收了声对上韩文清的目光。 

 

心里最后的挣扎也随着刚刚被终止的气息落定,他不信韩文清看不出他的心思和犹豫,他也没卑微到这种地步还要扯着不放手。 

 

于是轻快的笑容又跃然在他脸上:“等着,竟敢瞒着哥偷偷改到圣诞节结婚,看我到时候灌不晕你!” 

 

韩文清顺着他扯嘴笑了笑:“好,我等着。”

 

 世上有很多承诺都是在不经意间许下的,这些承诺有的被当事人记着到期时还会讨要,有的却早就被平常或忙碌或愉快的生活所掩盖而置之脑后。 

 

“我等着”这句话包含了太多不确定的因素,要等的人是否还愿意等,被等的人到底能不能赴约。只是也许当时的气氛恰好,所以两个人都没怎么深虑就轻率坦然的许下了这个承诺,以至于也没人想到这份承诺到最后变成了个终不能解的死结。 

 

看完叶修没几天韩文清就休了婚假,婚礼的琐事很多,但他也不愿意所有细节都被别人经手。准新娘难掩幸福的每天与朋友到处挑选着合适的婚纱,双方的父母也喜欢时不时的坐在一起扯扯家常。韩文清甚至觉得这个假期过得比上班时还要忙。

 


2025.12.22 离圣诞节还有2天 

 

婚礼的程序都已经敲定,酒店、车队以及红包个数等等也都早就决定好,韩文清躺在平坦舒适还带着些新木味道的大床上,听着自己的爱人在床边最后一次确定着宾客名单。 

 

他突然想到当时母亲提出让他结婚时,他对于婚礼恐惧以及害怕失去的那个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韩文清翻了个身闭上眼开始细细的考虑这个问题。

 

 “……老公,韩文清!”

 

 被叫到名字的人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看向床边的人。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也不理人。”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悦,但语气里那份撒娇的味道却也忽略不掉。

 

 韩文清揉揉眉心开口;“抱歉,刚刚有些困了。”

 

女生像是想起这些天韩文清对于婚礼奔忙语气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哦…没关系,我只是问问你‘同事’的那桌人能来全吗?” 

 

他仰头想了想,刚说到“能…”时又很快的打断了自己,“我的个电话问问他到底能不能来。” 

 

韩文清光脚踩上毛绒绒的地毯,他本不喜欢这些麻烦不易打理的东西,但无奈招架不住身边爱人的细语轻求。 

 

接听的等待音响了很久,以至于他已经不自觉地蹙起眉来。 

 

“唔…喂?老韩?”

 

 “干什么呢你,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喘什么?”

 

 “嗐…哥这儿做运动呢,怎么了?” 

 

“刚好点就别折腾,”韩文清转了个身靠在墙上,像是看到了叶修不听医生话非要下床乱跑的样子似的,低低的笑了笑,“就问问你后天能不能来,我看你精神也挺好肯定没问题了。” 

 

电话那头的人气息愈加不稳起来,可除了粗气通过电话产生的些许杂音外声音又没什么异常:“那可说不准…呼…那得取决于我愿不愿意去了…”

 

 “嗤,”他听着电话里的人随嘴喷出的垃圾话嗤笑一声,“行了,说好的,我等着那你呢。” 

 

那头的声音一下变小了许多,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叶修说“等着吧…”“没问题…”一类的词语,韩文清看了看手机又换了个其它的位置站过去,手机里的杂音依旧没有减弱的趋势。 等婚礼上见到他一定得让他换个手机。

 

已经把问题归于叶修手机的韩文清如是想到,最后朝着手机大喊了句“挂了,等你!”也不管那边的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穿着暖色调家居服的女生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问了句。

 

 “都能来,”韩文清一边答着一边朝女生走过去,“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光脚踩在地上对身体不好。” 

 

女生对着他吐了吐舌头轻快地回了句“知道啦——”转身就嬉笑着跑回卧室去。 

 

 

 

2025.12.25 圣诞节 

 

一场盛大的,洁白的婚礼伴着今年的第一场雪拉开了帷幕。

 

 位于市中心的五星酒店的宴客区压着几乎半场穿着警服的人。

 

 “小韩啊。” 

 

“王队。” 

 

韩文清站在接宾的门口向外探望着什么,转过身来就看到了领着个小姑娘的前队长。

 

 “一转眼你都结婚了,我们不老还等什么啊…”身为人父的前队长看着面前站着的一对新人笑着叹了口气,随口又说到,“到底还是年轻人,我还记得你和小叶当初都说要在冬至办婚礼呢,结果还是挑了这么个洋日子。” 

 

女生听到这边的对话轻轻捅了捅韩文清;“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有这个打算……” 

 

韩文清看着女生好像有些为她自己非闹着在圣诞节结婚的举动懊悔,连忙拍了拍她;“没事儿,当时我们就是那么一说。” 

 

跟在前队长身后刚打算去祝福新人的苏沐橙脚下一顿,整了整警帽直接转身走进了婚宴大厅。 

 

下一个前来祝福的人随即跟上,这不起眼的小插曲谁也没有注意到,韩文清仍然时不时的探探身子向外看一看。 

 

摆了几十桌大宴的大厅很嘈杂,舞台上的LED屏正循环播放着两人相遇相知的照片集,韩文清几次试图到“同事”那桌去看看,却每次都被要确定细节的婚庆公司拦住。 

 

时间快到了。 

 

韩文清整了整警服抬手看了看时间,他有些紧张,想到等会儿要在那么多人前面宣誓、交换戒指还要亲吻他的爱人不免有些赧报,但他很清楚心里的紧张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可是其他的原因他又再想不出来。

 

 或者是他根本在逃避着其他的原因。 

 

“现在请新娘的父亲将女儿交付新郎。”

 

 “请新娘的父亲讲话。” 

 

“请新郎宣读保证书。” 

 

“……无论贫穷富贵,生老病死你都愿意娶陈琪小姐为妻吗?” 

 

“我……” 

 

或许是在面对着爱人准备宣誓余光扫过“同事”那桌的那个空位时,韩文清对于心中一直以来的紧张和患得患失才豁然开朗。

 

 他们相识相知十几年,互相了解秉性和爱好,他看得懂叶修的心思,叶修也明白他的选择。

 

 “我愿意。”

 

那时“我等你”的承诺破裂。双方都毁了约,他没有坚持守住等叶修的想法,叶修也最终没赴这个约。

 

 接下来的流程和所有婚礼一样,一桌桌敬酒,一个个从前不能开的玩笑,酒意冲头和起哄下的逾越动作。 

 

“…苏沐橙呢?”韩文清敬到“同事”那桌时发现没了那人最亲近的人的身影随口朝身边一问。 

 

“她先回队里了,有个案子回来了突破性的线索,等酒席结束了我们也会回去。”站在韩文清身边尽量扶着他的张新杰平静无异的开口答到。 

 

“哦……别耽误工作……” 


距婚礼已经过了两天,韩文清早上抱着新婚爱人醒来后清醒了一会就洗涮准备上班。

上次的劫车案还有最后一个供词没整理,一个贩毒团伙的军火来源还不清楚,还有张新杰说的那个案子……韩文清边刮胡子边在脑中整理着这段时间落下的工作。 

 

他赶在早高峰前到了单位,这个点来的人很少,他本意是趁着清净能效率高点,却在路过侦查小组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线索板上换了个案子。 

 

韩文清心中有疑打算走过去看看,而晚上值班现在有些犯困的宋奇英在见到多日未见的队长时就是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先迈一步拦住了他。 

 

“队长你怎么今天就来了,不是说还有好几天假呢。” 

 

宋奇英挡在韩文清面前笑着开口,盘算着该怎么把他骗出去好赶紧收了线索板。

 

 “恩,这段时间差的案子太多就提前来了,你们怎么换了个案子?1009灭门案不是还没完?”韩文清向前迈一步却又被跟过来的宋奇英挡了去处,任谁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后辈是明摆了不想让他到线索板那里,于是他停下步子耐着性子问了句,“怎么了?” 

 

宋奇英一边干笑着想着该怎么跟眼前这个看起来已经有些不悦的队长解释,一边祈祷赶紧来个人就他于水火之中。

 

 “额…那个……”

 

 “小宋,你把叶修那个案子的……” 

 

拯救他于水火的人恰逢其时而来。 

 

“什么叶修?”韩文清一沉声对着门刚进门的张佳乐问道,“他怎么了?又牵扯到哪个案子里了?” 

 

“这个……”张佳乐像是没想到屋里会是这样一幅情景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

 

安静。

 

 “问你们问题就回答,一个个这个那个的都怎么了!”韩文清看着眼前两个宁愿闭嘴站着挨骂也不愿解释的队员,结婚前那股莫名的慌张又充斥入他的心里。 

 

“韩队,你别训他们了,案情档案就在那个桌子上放着你自己看看。” 

 

不该出现人的时间里出现了第三个队员,韩文清在看见走进门脸色衰白,右臂挽着黑纱的苏沐橙时,心里的那种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是在22号出的事,正好冬至那天。” 

 

“被劫车案嫌疑人的家人杀的,用的就是上次在现场丢得那把枪。” 

 

“他死前一个小时接过你一个电话。” 

 

“嫌疑人说本来找不着他的话就会直接去你婚礼现场,但他却自己送上门去了。”

 

 “他身上还带着你的结婚请柬,就是血太多糊得看不清了。”

 

 “他死的时候从口袋里拿了点东西握着,现在看来应该是给你的……” 

 

韩文清从看到档案时已经不运作的大脑迟钝的传给脊椎一个信号,他看起来费力的抬起头接过说话时已经没什么语调可言的苏沐橙递来的取证用的塑料袋。

 

 两个朴素到没有任何点缀的银制戒指。 

 

隔着袋子拿起来仔细看看会发现一个内环里还刻着一圈字母。 

 

BBF.HWQ

 

Best friend forever 韩文清 

 

他们终究没有食言。 

 

在白色的冬至里有一场血色的婚礼。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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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毛领的痴汉^_^名字死于腰痛中 转载了此文字